主觀干擾難以排除 別迷信破案神器DNA檢測

0
211

在不少人眼中,脫氧核糖核酸(DNA)檢測技術簡直就是破案終極「神器」。案件每到山窮水盡之際,一根毛髮、一滴血、一點體液……但凡帶上案犯一丁點生物信息,都能撥開茫茫人群、直指兇手。
但問題是,DNA檢測技術到底有多靠譜?它難道不會犯錯嗎?

檢測「錯認」強姦犯

休斯敦市民卡蘿爾·巴蒂原指望DNA檢測技術能證明兒子喬賽亞·薩頓的無辜,結果卻適得其反。
1998年,16歲的薩頓和鄰居格雷戈里·亞當斯走在大街上,被一名強奸案受害者指認為凶手。兩人都有案發時不在場證明,且身材與受害者起初向警方描述的大相徑庭。他們寄望於DNA技術能證明自己清白,同意抽血查驗。
警察局刑偵實驗室分析員克麗絲蒂·金從兩人和受害者身上分別提取DNA樣本後,排除亞當斯作案嫌疑,卻認定薩頓DNA和受害者陰道採集物「一致」。很快,薩頓因強姦罪獲判25年監禁。
巴蒂為兒子四處求救,但不少律師一聽說案件證據涉及DNA,就拒絕接手。直到4年後,她無意中看到當地電視台一個調查節目,才重新燃起希望。
這檔節目介紹,休斯敦警局刑偵實驗室作為得克薩斯州數一數二的公立法醫中心,每年要處理至少500起案件的DNA證據。節目組根據線人舉報,將實驗室數十份DNA圖譜交給第三方專家分析後發現,警方技術人員常常連最基本的樣本都能搞錯。
加州大學歐文分校犯罪學教授兼律師威廉·湯普森說:「如果這能叫不稱職的話,他們就是嚴重不稱職,一而再、再而三嚴重瀆職。」
節目播出後,不少人致電節目組,講述自己因DNA檢測蒙冤的遭遇。薩頓就是蒙冤入獄者之一,湯普森和同為律師的妻子從兩大箱審訊資料中發現了疑點:要為一個人建立可靠的DNA圖譜,分析員需要從這個人身體多處部位採集樣本,每個樣本提取的DNA特徵應完全一致。但資料顯示,金從受害者兩處血液和一處唾液中提取的DNA特徵大相徑庭。
湯普森說,如果技術員沒能從同一個人身上獲取一致的DNA片段,又怎能指望她從可能混有3個人基因片段的陰道採集物中正確區分出個體DNA呢?更重要的是,根據金的測試,薩頓的DNA與從案發現場精液樣本提取的基因標記並不相符。這些證據足以證明男孩無辜,但「當年沒有人告訴法官這些事」。
很快,巴蒂找到了新律師,薩頓重獲自由,真正的強姦犯2006年落網,金則被炒了魷魚。但她的律師說,這不是金一個人的錯,是整個體係出了故障,比如監管不力。
湯普森說,眾多案例證明他多年來對DNA檢測風險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。事實上,「這不再是有沒有可能犯錯的問題,而是到底犯了多少錯、我們該如何糾錯的問題」。

「科學」光環威力大

DNA檢測技術起源於學術界,建立在人體遺傳學基礎上,自帶強大的「科學」光環,很多人相信它能最大限度排除掉主觀干擾。在不少人眼中,當辯護律師和檢察官失職時,DNA檢測能伸張正義,成為還原事實真相的一種途徑。
美國全國研究委員會曾說:「相對於DNA技術,其他法醫鑑定手段都不能如此精確、可靠且高度肯定地顯示證據和某個具體個人或來源存在聯繫。」
如今,隨著《犯罪現場調查》等刑偵劇的熱播,DNA證據的權威性越來越深入人心。密歇根州法官唐納德·謝爾頓隨機調查1000餘名陪審員時發現,四分之三的人希望檢方在強奸案中提供DNA證據,近半數人希望在謀殺案證據中出現DNA,22%的人則希望每起刑事案件中都能提供DNA證據。
與DNA證據打了20年交道的舊金山律師比卡·巴洛說:「現在,人們幾乎不再討論DNA採樣、分析和保存問題。DNA證據很難被推翻,對律師來說,跟DNA作對代價太高、太費時間。」

錯誤頻頻為哪般

看似無懈可擊的DNA檢測技術,為何頻頻製造冤假錯案?
專家指出,人類99.9%的基因完全一致,只有確認盡可能多的特殊等位基因,才能將範圍精確縮小到某個個體,這就是為何專家在刑事案件中引入這項技術時強調必須大量取樣、對比測試、反复確認。
依據目前美國多數鑑定實驗室標準,分析員通常要比對13個位點的等位基因就能基本確定兩個個體樣本是否來自同一人,因為這些基因在兩個人身上完全相同的概率不足十億分之一。但如果一個樣本涉及兩人,需要比對的等位基因數要翻一倍;如涉及三人,比對數增長兩倍;以此類推。要從中分析出具體牽涉幾人、分別是誰,難度可想而知。
一旦樣本過小或受損,如握手導致基因重疊等,就可能造成等位基因缺失或出現在本不存在的地方,這時如何甄別就變成一件很主觀的事。
紐約大學法學教授埃琳·墨菲說,DNA檢測技術本意是為了消除人的主觀干擾,然而她「研究得越深入,就越發現主觀性仍存在」。
墨菲認為,出錯原因大致分兩種。一是取樣或分析時樣本受污染或被調換。內華達州一名黑人男孩就是因為警方誤將他的DNA當成案犯樣本送進實驗室而坐了8年冤獄,而美國橄欖球明星辛普森因涉嫌謀殺妻子受審時,辯護律師就以關鍵的DNA物證在採集時被污染為由幫他脫罪。二是DNA轉移,即細胞遺傳物質在不同個體以及個體與物體間傳遞。我們接觸人或物、說話甚至洗衣服時,難免會發生DNA轉移,且很難溯源。由於每個人身上脫落的細胞數量不一樣,某一物體上最清晰的DNA圖譜不見得來自最後一個接觸該物體的人。
墨菲說,如果取樣時小心謹慎,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樣本受污染,但DNA轉移幾乎無法避免。令人擔憂的是,目前不少實驗室追求從盡可能少的證據和样本中提取遺傳信息,這種技術看似尖端,卻更可能污染樣本或遺失等位基因,製造冤案。
墨菲說,目前尚沒有權威數字統計顯示到底有多少人因DNA證據出錯而蒙冤受指控甚至入獄。但是,「這個漏洞百出的刑事審判系統即使出現錯案也不懂得反思,而現在它的武器庫中又添了一件強大的武器」。

LEAVE A REPLY

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!
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